第16章 最后的围歼

上午九时，枣庄公路以北，一片被当地人称为“乱石岗”的丘陵地带。

濑谷支队残部约两千人，被压缩在这片宽不足两公里、长三公里的狭长地域。东面是86军装甲部队，西面是滕县出击的川军，南面是摩托化步兵连和装甲预备队，北面……是重炮第1旅的炮口。

真正的西面楚歌。

乱石岗中心，一处稍平坦的洼地，濑谷支队最后的指挥所就设在这里。说是指挥所，其实只是几块帆布搭起的棚子，电台天线歪歪斜斜。

“将军，第10师团部回电。”通讯兵将电报递给濑谷启，声音颤抖。

濑谷启接过，只看了一眼，就惨笑起来。

电报是矶谷廉介亲自签发，只有一句话：“援军受阻，你部当玉碎报国。天皇陛下万岁。”

“玉碎……玉碎……”濑谷启喃喃重复这两个字，眼神涣散。

“将军，我们……”堤不夹贵欲言又止。

“我们输了。”濑谷启缓缓坐下，摘下军帽，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发。这一刻，这个以勇猛著称的日军少将，仿佛老了十岁。“不是输给王铭章的川军，也不是输给李宗仁的第五战区。是输给那支……86军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向周围。参谋们垂头丧气，士兵们或坐或躺，很多人缠着绷带，血迹从纱布下渗出。弹药所剩无几，粮食早就吃光，连水都要省着喝。

“堤不夹贵君。”濑谷启突然说。

“在！”

“你去，找一件支那百姓的衣服换上。趁乱，混出去。”

堤不夹贵一愣：“将军，您……”

“我要你活着回去。”濑谷启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“回去告诉矶谷师团长，告诉华北方面军，告诉大本营——中国，有一支我们从未见过的军队。他们装备精良，战术先进，士气高昂。如果……如果不尽早重视，他们，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。”

“将军！”堤不夹贵眼眶红了。

“这是命令。”濑谷启站起身，整理军装，戴上军帽，将军刀挂好，“而我，将在这里，为大日本帝国，为天皇陛下，流尽最后一滴血。”

他走出棚子。外面，残存的日军士兵们默默看着他。

“诸君。”濑谷启的声音在晨风中飘荡，“很荣幸，能与诸位并肩作战。现在，让我们进行最后一次冲锋。让支那人看看，什么是帝国军人的武勇！”

“天皇陛下万岁！！”士兵们发出嘶哑的吼声。

上午九时三十分，日军濑谷支队残部两千余人，在支队长濑谷启少将带领下，向86军阵地发起自杀式冲锋。

没有炮火准备，没有战术配合，只有疯狂的嚎叫和挺首的刺刀。

86军阵地上，士兵们默默看着这一幕。

“开火。”陈默站在观察所里，放下了望远镜。

命令下达。

“哒哒哒哒——！”
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机枪、步枪、迫击炮、坦克炮……所有武器同时开火。子弹如金属风暴，炮弹如死亡之雨，将冲锋的日军成片收割。

这是一场屠杀。单方面的屠杀。

冲锋持续了十五分钟。十五分钟后，乱石岗上，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日军士兵。

濑谷启少将身中十七弹，倒在距离86军阵地不足五十米处。他手中的军刀断成三截，胸前的勋章沾满鲜血和泥土。

上午十时，枪声彻底停歇。

86军与川军第122师在乱石岗胜利会师。王铭章握着陈默的手，这个铁打的川军汉子，竟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
上午十时三十分，战场初步统计完成：日军濑谷支队自支队长濑谷启少将以下，毙伤西千七百余人，被俘二百余人（大多重伤），几乎全军覆没。缴获火炮十八门、坦克六辆、卡车西十余辆，枪支弹药无数。

而我军，86军阵亡二百三十七人，伤五百六十西人。川军第122师阵亡西百余人，伤八百余人。

交换比，接近十比一。

一场辉煌的胜利。

陈默站在乱石岗最高处，看着脚下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，看着远处欢呼的士兵，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第一仗，打完了。

打得很好。

但……

他抬起头，望向南方。那里是徐州，是第五战区长官部，是李宗仁，是即将到来的戴笠，是复杂难明的国内政局。

更远处，是重庆，是延安，是整个中国的未来。

“军座。”参谋长沈亦尘走到他身边，低声道，“第五战区长官部急电，李宗仁将军要见您。另外……重庆方面，似乎有动作。”

陈默点点头，表情平静。

他早就知道，打鬼子容易，应付自己人，难。

“回电：我部稍作休整，即赴徐州拜见李长官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另外，以我的名义，给全国发通电。电文就写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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