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凯旋疑云

上午十时，徐州东门再次人潮涌动。

与三天前不同，这次迎接86军凯旋的百姓队伍中，掺杂了大量穿制服的军警、便衣特工，甚至还有架着照相机的记者。鲜花依旧，掌声依旧，但氛围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微妙。

陈默站在敞篷指挥车上，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。他看到人群中有几个穿中山装、戴礼帽的男子，正用笔记本记录着什么；看到屋顶上有望远镜的反光；看到茶楼窗口，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女正朝这边指指点点。

“军座，戴笠的人。”坐在副驾驶的秦岳峰低声道，“左边那个穿灰长衫的，是军统徐州站副站长。右边茶楼二层窗口，戴笠本人应该在。”

陈默抬眼望去，茶楼二楼窗口，一个穿黑色中山装、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正举着茶杯，向他微微致意。正是军统副局长戴笠。
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，戴笠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，放下茶杯，转身消失在窗口。

车队继续前行。街道两侧，百姓们将煮熟的鸡蛋、烙饼、米酒往车上扔，士兵们不敢接，百姓就硬塞。但与三天前不同的是，这次有很多穿着体面的商人也加入进来，他们送的礼物更贵重——成箱的香烟、罐头、甚至还有用红纸包着的大洋。

“老总，拿着！这是我们徐州商会一点心意！”

“86军的弟兄辛苦了！这点东西务必收下！”

“鄙人是‘万和商行’的掌柜，日后有什么需要，尽管开口！”

陈默不动声色，对秦岳峰道：“礼物一律登记造册，烟酒罐头分给弟兄们，大洋上缴军需处。告诉兄弟们，老百姓的东西可以收，商人的礼物，一概退回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车队行至东大街路口，李宗仁率战区将领再次迎接。但与三天前相比，这次将领们的神色复杂许多——有敬佩，有嫉妒，有警惕，也有算计。

“陈军长，又建奇功啊！”李宗仁上前握住陈默的手，笑容满面，但陈默能感觉到，这笑容里少了几分真诚，多了几分审视。

“李长官过誉，都是将士用命。”陈默谦逊道。

“诶，过谦了，过谦了！”李宗仁拉着陈默，转身介绍身后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子，“这位是徐州商会会长周秉坤先生。周会长听闻86军又打胜仗，特意筹集了十万大洋劳军，还准备在云龙山庄设宴，为陈军长庆功。”

周秉坤五十多岁，圆脸微胖，一身绸缎长衫，手上戴着玉扳指，笑容可掬地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陈军长少年英雄，连战连捷，实乃我徐州百姓之福！区区薄礼，不成敬意，还望陈军长笑纳。”

说着，他身后两个伙计抬上一个红木箱子，打开，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元，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
陈默看着那箱银元，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周会长美意，陈某心领。但这钱，不能收。”

周秉坤脸色一僵：“陈军长，这是……”

“86军的军饷，自有军需处调拨。百姓的血汗钱，陈某不敢妄取。”陈默转身，对周围的百姓大声道，“父老乡亲们！你们的鸡蛋、大饼，我们收下了，这是军民鱼水情。但商人的钱，我们不能收！86军打鬼子，不是为了钱，是为了这个国家，是为了西万万同胞！”

“说得好！”

“这才是我们中国军人的样子！”

“陈军长，我们信你！”

百姓们掌声雷动，许多人热泪盈眶。但周秉坤和李宗仁的脸色，都变得有些难看。

“陈军长，”李宗仁压低声音，“周会长也是一片好意，你这样当众拒绝，未免……”

“李长官，”陈默也压低声音，但语气坚定，“您应该比我更清楚，这十万大洋背后是什么。是试探，是拉拢，是交易。今天我收了这钱，明天就会有人拿着账本找我办事。86军，不做任何人的私军。”

李宗仁深深看了陈默一眼，不再言语。

这时，白崇禧上前打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都是为抗日出力，不必拘泥这些细枝末节。陈军长，部队连日苦战，还是先回营休整。今晚云龙山庄的庆功宴，周会长可是准备了上好的席面，陈军长务必赏光。”

陈默点头：“卑职遵命。”

短暂的迎接仪式结束。86军返回大校场军营，但陈默敏锐地注意到，军营周围多了许多陌生的岗哨——不是86军的人，而是第五战区的部队。

“军座，李宗仁把我们的军营‘保护’起来了。”沈亦尘在指挥车里低声道，“外围是一个团的桂军，说是‘协助警戒’，实则监视。所有进出人员，都要经过他们的盘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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