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带不走的伤员
凌晨六时十分,相公庄祠堂。
庄内百姓确实大多逃了,但还有十几户老弱病残没走。此刻,二十多个老人、妇女、孩子被聚集在祠堂天井,惊恐地看着这群“国军”——他们穿着和日军有点像的深灰色军装,但说话是地道的中国话。
“乡亲们,别怕。”陈默走进祠堂,语气温和,“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86军,是来打鬼子的。庄里的鬼子己经被我们消灭了,你们安全了。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上前:“长官……你们真是国军?”
“真是。”陈默指着自己的领章,“看,青天白日徽。鬼子戴的是五角星。”
老者仔细看了看,老泪纵横:“可算……可算把你们盼来了!庄里三十多户,被鬼子祸害了半个月,粮食抢光了,牲口杀光了,年轻人被抓去当苦力,就剩我们这些老弱病残……”
“老人家,庄里现在还有多少乡亲?”
“连我们算上,二十七口。都是走不动的……有瘫在床上的,有生病的,有孩子太小的……”老者抹着泪,“长官,你们能带我们走吗?鬼子要是回来,我们都没活路啊……”
陈默心中一沉。他转头看向沈亦尘,沈亦尘轻轻摇头——急行军三十里,带着这些老弱病残,根本不可能。
“军座,”王振山低声道,“要不……留点人照顾他们?”
“留谁?留多少?”陈默苦笑,“我们现在自身难保,留人就是让他们送死。”
他走到老者面前,蹲下身:“老人家,对不起,我们不能带你们走。我们要急行军去临沂,路上可能还要打仗。你们跟着,太危险。”
老者的眼神黯淡下去,但点点头:“我懂……我懂……长官们是办大事的,不能为我们拖累……”
“但是,”陈默从怀中掏出一沓大洋,塞到老者手里,“这里是五十块大洋,你们藏好。庄里应该还有藏起来的粮食,找出来,省着吃。我们会尽快打回来,到时候,鬼子就再也不敢来了。”
他又对沈亦尘道:“通知卫生队,给有病的乡亲看看,留些常用药。另外,把缴获的日军粮食,分一半给乡亲们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陈默顿了顿,“我们有几个重伤员,实在走不了长途。能不能……托付给乡亲们照顾?”
老者眼睛一亮:“能!能!祠堂后面有地窖,藏十个人没问题!只要我老头子有一口气,就保弟兄们平安!”
“多谢老人家!”陈默郑重抱拳。
很快,西名重伤员被抬到祠堂后。卫生员给他们换了药,留下足够的药品和绷带。乡亲们拿出藏着的红薯、玉米面,说要给伤员熬粥。
凌晨六时二十五分,部队准备出发。陈默站在祠堂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相互搀扶的乡亲,那些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,那些年幼的孩子。
“军座,”沈亦尘轻声说,“该走了。513团那边压力很大,刚发来电报,日军己推进到他们阵地前三里处。”
“走。”
队伍开拔。两千余人沉默地穿过相公庄,踏上庄东头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。那是中共地下党提供的秘密通道,蜿蜒通向东北方向的临沂。
陈默走在队伍中间,回头望去。相公庄在晨雾中渐渐模糊,祠堂的轮廓依稀可见。那里有他留下的伤员,有托付给百姓的弟兄,有一个沉重的承诺。
“军座,”苏晚晴骑马跟上来,轻声说,“你做得对。带着乡亲们,大家都得死。留下伤员,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淡淡道,“但心里还是难受。打仗,就是这样,总要有人被留下,总要有人做出选择。”
“可你的选择,救了更多的人。”苏晚晴看着他的侧脸,“如果没有你,临沂的五万守军、三十万百姓,可能都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陈默没再说话,只是握紧了缰绳。前方,小路蜿蜒,征途漫漫。而临沂,还在三十里外。
联队长千叶小太郎大佐脸色铁青,盯着桌上的地图。地图上,代表86军513团的红色标志,正在汤头以西十里处“节节败退”,但退得很有章法,每次后撤都留下雷区、陷阱,让追击的日军伤亡不断。
“联队长,第三大队报告,又触雷,伤亡十一人。”
“第二大队报告,遭遇支那军狙击手,两名中队长玉碎。”
“第一大队请求炮火支援,支那军工事坚固,强攻伤亡太大。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。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:“联队长,支那军抵抗顽强,不像要突围的样子,倒像在……拖延时间。”
“拖延时间?”千叶皱眉,“拖延时间干什么?等援军?临沂的庞炳勋自身难保,徐州方向的支那军被第13师团挡住,他们能等来什么援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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