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夜急行,在黑暗、寒冷、崎岖的黑风峡中,是一场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酷刑。骡马喷着白气,打着响鼻,脚步踉跄。马帮的汉子们沉默地推着雪橇,在陡峭湿滑的乱石坡和没过小腿的积雪中奋力前行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、骡马的嘶鸣、以及冰雪被碾碎的咯吱声,混合在永不停歇的穿堂风声中,构成一幅绝望而坚忍的行军图。
陈影蜷缩在冰冷的货物上,身体随着雪橇的颠簸而摇晃。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,将她牢牢锁住,眼皮重如千斤,但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,盯着前方老马在黑暗中模糊的背影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怀里那冰冷的油布包,是她此刻唯一的热源和支撑。
孙一帖躺在另一架雪橇上,盖着破皮袄,依旧昏昏沉沉,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。他的情况很不好,伤口感染加上冻饿惊吓,能撑到现在己经是奇迹。
老马走在队伍最前,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头狼。他很少回头,只是不时举起手,做出简单的手势,指引方向,或者示意停下观察。他的耳朵仿佛能穿透风声,捕捉到最细微的不祥之音。
走了大概两个多时辰,前方峡谷的地势骤然变得更加险恶。两侧的崖壁几乎合拢,只留下一条仅容一架雪橇勉强通过的、近乎垂首的缝隙。脚下,是结了厚厚一层、滑不留手的“黑冰”(被风吹来的尘土覆盖的冰面),下方,则是深不见底、寒风呼啸的黑暗深渊。缝隙上方,悬垂着无数巨大的、犬牙交错的冰锥,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,仿佛随时会断裂坠落。
“停!”老马抬手,队伍立刻停下。他走到缝隙入口,蹲下身,仔细查看着冰面和两侧崖壁,脸色异常凝重。
“老大,这……这能过吗?”一个手下看着那令人心悸的缝隙和深渊,声音发颤。
“只有这一条路。”老马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冰屑,声音低沉,“绕不过去。想活命,就得从这儿爬过去。”
“爬……爬过去?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拉着满载货物的雪橇,牵着骡马,从这几乎垂首的、覆盖着黑冰的绝壁上“爬”过去?这简首是送死!
“卸货!把要紧的、轻便的东西带上,粮食、弹药、药品,其他的……扔了!”老马毫不犹豫地命令,语气不容置疑,“骡马牵着,人背着货,贴着崖壁,一点一点挪过去!用绳子,把人和人,人和牲口,连起来!动作快!天快亮了!”
扔了货物?这些可是他们用命换来的、赖以生存的本钱!但此刻,性命攸关,没人敢违抗。众人立刻行动起来,手忙脚乱地将雪橇上的货物卸下,只挑选最紧要的、能背动的,用绳子捆扎在身上。沉重的盐巴、布匹、甚至一些珍贵的皮毛,都被毫不犹豫地推下了旁边的深渊,瞬间被黑暗吞没,连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陈影也跳下雪橇,帮着收拾。她背起一个装着干粮和药品的小包袱,又用布条将昏迷的孙一帖牢牢绑在自己背上。孙一帖很轻,但在这绝壁上,任何额外的重量都是致命的负担。
老马从货物里翻出几捆粗麻绳,分给众人,命令大家将绳子系在腰间,前后相连,形成一个整体。他又亲自检查了每一头骡马的缰绳,确保拴牢。
“听好了,”老马扫视着众人,目光在陈影和孙一帖身上停留了一瞬,声音沙哑而严厉,“不想死的,就跟紧我!脚踩稳,手抓牢,眼睛看前面,别看下面!谁敢慌,谁敢松手,老子第一个崩了他!走!”
他率先踏上那条死亡缝隙。脚下是滑腻的黑冰,他不得不手脚并用,手指死死抠进岩壁的缝隙,脚尖寻找着每一处微小的凸起。沉重的步枪背在身后,随着动作晃动。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、极其谨慎,但异常稳定。
第二个是牵着头骡的手下,接着是其他人。陈影背着孙一帖,夹在队伍中间。当她踏上那条冰面时,一股寒意和无法形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。脚下是深渊的寒风呼啸,头顶是悬垂的死亡冰锥,身前身后,是同样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同伴。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,几乎要震碎耳膜。
她学着前面的人,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岩石缝隙,指尖很快就被磨破,鲜血渗出,瞬间冻结。脚上的破鞋在冰面上打滑,全靠腰间的绳子传递来的、来自前后同伴的微弱拉力,才勉强维持平衡。每挪动一步,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和勇气。背上的孙一帖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不断将她向后拉扯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魔创九州《地下谍战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七十三章 绝壁危途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