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李宗仁的两难

清晨六时，徐州云龙山，第五战区长官部。

作战大厅里烟雾弥漫。李宗仁坐在主位，手里拿着陈默发来的那封公文，脸色铁青。下面，白崇禧、汤恩伯、孙桐萱、邓锡侯等十余名高级将领，神情各异。

“都看看吧。”李宗仁将公文传给众人，“陈默，这是要逼宫啊。”

众人传阅，脸色都变了。

“狂妄！太狂妄了！”汤恩伯第一个拍桌子，“一个军长，竟敢用这种语气和战区司令说话！还‘自裁以谢国人’？这是在威胁谁？！”

“恩伯兄息怒。”白崇禧慢条斯理地开口，“陈默虽然狂妄，但说的不无道理。日军前锋己到五十里外，此时撤退，确实会变成溃退。几十万大军，在野地里被日军追着打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那依健生兄的意思，是打？”汤恩伯冷笑。

“打，自然要打。但不能按陈默的节奏打。”白崇禧走到地图前，“陈默想死守徐州，吸引日军主力，然后他86军在城内消耗，我们在外围策应。这算盘打得精——功劳是他的，伤亡是我们的。”

“那健生兄有什么高见？”李宗仁问。

“我的建议是——”白崇禧手指点向徐州以北，“以86军为饵，但饵不能只放在徐州城里。让他们前出，在徐州以北二十里的九里山构筑防线。那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86军在那里阻击日军，消耗其锐气。同时，我们主力部队在徐州两翼展开，等日军久攻不下、士气低落时，突然出击，合围歼灭。”

“围点打援？”邓锡侯眼睛一亮。

“不，是围点打点。”白崇禧纠正，“九里山是点，日军主力是点。86军守住点，我们打点。等日军在九里山碰得头破血流，我们再从侧后杀出，与86军前后夹击。”

汤恩伯冷笑：“说得轻巧。万一86军守不住呢？万一日军绕过九里山，首扑徐州呢？”

“所以需要精确计算。”白崇禧从容不迫，“日军第16、109师团，总兵力西万。86军五万，据险而守，守三天没问题。三天时间，足够我们调动部队，完成合围部署。”

“三天……”李宗仁沉吟，“陈默会同意吗？让他前出二十里，等于把他放在最危险的位置。”

“他会同意的。”白崇禧微微一笑，“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——既能展现他86军的战斗力，又能为整个战局做贡献。而且，我们可以给他些甜头。”

“什么甜头？”

“任命陈默为前敌总指挥，统一指挥九里山方向所有部队。”白崇禧道，“给他名义上的指挥权，但实际上，九里山方向的部队，除了86军，最多再配属一两个师。这样，他有了面子，我们有了里子。”

李宗仁背着手，在大厅里踱步。良久，他停步，抬头：“通知陈默，上午八点，来长官部开会。就按健生兄的方案，跟他谈。”

“是！”

上午八时，作战大厅。

长条会议桌旁，第五战区核心将领全部到场。陈默只带了参谋长沈亦尘一人赴会，坐在李宗仁右侧下首，与白崇禧相对。

“陈军长，”李宗仁开门见山，“你的公文我看了。勇气可嘉，但策略欠妥。死守徐州，是下下之策。我和白副总长商议后，有一个更好的方案。”

他示意白崇禧。白崇禧起身，走到地图前。

“陈军长请看，九里山。”他指着徐州以北一处丘陵地带，“此地距徐州二十里，扼守北上要道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我军计划，以贵部为主力，前出至九里山构筑防线，阻击日军南下。战区主力在徐州两翼展开，等日军久攻不下时，突然出击，与贵部前后夹击，一举歼灭日军第16、109师团。”

陈默静静听着，面无表情。

“为统一指挥，”白崇禧继续道，“战区决定，成立九里山前敌指挥部，由陈军长任总指挥。配属部队，除贵部外，还有第31师池峰城部、第30师残部，总兵力约六万人。战区保证，贵部所有后勤补给，优先供应。”

说完，他看着陈默，等待反应。

所有人都看着陈默。这个方案，看似给了陈默指挥权，实则把他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——前出二十里，独自面对日军两个师团的第一波猛攻。而所谓的“配属部队”，第31师在台儿庄伤亡过半，第30师更惨，师长战死，只剩下不到三千人。这哪是增援，这是累赘。

陈默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白副总长的计划，听起来不错。但我有三个问题。”

“陈军长请讲。”

“第一，日军第16、109师团，总兵力西万。我部加配属部队，满打满算六万。以六万对西万，据险而守，确实能守。但白副总长说‘守三天’，依据是什么？日军的战斗力，白副总长应该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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