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寺内寿一

中午十二时，九里山。

这座东西走向的丘陵，长约十里，最高处不过百米，但地势险要。山脊如刀背，北坡陡峭，南坡平缓，扼守着从北面进入徐州的唯一通道。

此刻，整座山都在轰鸣。

“快！把火炮拖上去！”

“工兵！这里要加固！沙袋！圆木！”

“机枪巢，再往前移十米！对，就那个位置！”

五万大军如同工蚁，在山上疯狂构筑工事。重炮旅的三十六门105mm榴弹炮、十二门150mm重炮被拖上山脊反斜面，炮口指向北方。工兵营用炸药炸开岩石，构筑半地下炮兵掩体。

装甲团的五十西辆坦克没有上山，而是隐蔽在山南的树林中，作为机动预备队。三个步兵师沿山脊展开，构筑了三道防线。战壕深两米，用圆木加固，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机枪巢，配备MG34通用机枪。

陈默站在山顶观察所，举着望远镜。镜头里，北方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——那是日军的前锋部队。

“军座，日军第16师团第19旅团，约五千人，己抵近至山前五里。”利剑特种大队侦察兵跑步报告，“正在展开队形，似乎要发起试探性进攻。”

“来得真快。”陈默放下望远镜，“命令炮兵，标定射击诸元。等日军进入三公里范围，全旅齐射，打一个基数的炮弹。”

“是！”

命令传达。炮兵阵地上，炮手们疯狂摇动手轮，计算射击诸元。装填手从弹药车上抱起沉重的炮弹，塞进炮膛。

下午一点，日军前锋进入三公里范围。

“开炮！”重炮旅旅长耿志远一声令下。

“轰轰轰轰——！！”

西十八门重炮同时怒吼！炮弹如雨点般砸入日军展开的队形。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，烟尘冲天，冲击波将日军士兵如落叶般掀飞。

“八嘎！支那炮火！”

“散开！散开！”

“寻找掩体！”

日军乱成一团。但他们是精锐，很快稳住阵脚，步兵散开成散兵线，炮兵匆忙架设火炮还击。

“修正诸元，延伸射击。”耿志远冷静下令。

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。这一次，炮弹精准地覆盖了日军的炮兵阵地。刚刚架设的几门九二式步兵炮被炸翻，炮手倒在血泊中。

试探性进攻在半小时内结束。日军丢下两百多具尸体，后撤五里。

“赢了！”山顶阵地上，士兵们发出欢呼。

但陈默脸上没有喜色。他放下望远镜，对身旁的沈亦尘道：“这只是试探。真正的进攻，在明天。”

“军座，两翼友军到位了吗？”

陈默看向东方和西方。地平线上，隐约可见部队运动的烟尘，但距离还很远。

“汤恩伯、孙桐萱，还在磨蹭。”他冷笑，“不过没关系。没有他们，86军一样能守住九里山。”

他顿了顿，对传令兵道：“命令各部队，抓紧时间加固工事，补充弹药。今晚，日军一定会夜袭。”

“是！”

傍晚六时，天色渐暗。

九里山阵地上一片寂静。士兵们蹲在战壕里，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，检查着武器弹药。远处，日军的篝火如繁星般点点亮起，绵延数里。

陈默没有回后方指挥部，而是留在山顶观察所。他裹着军大衣，靠在沙袋上假寐，但耳朵始终竖着，听着远处的动静。

“军座，喝口热水。”警卫员递来水壶。

陈默接过，喝了一口，忽然问：“小刘，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
警卫员小刘一愣，随即道：“爹，娘，还有个妹妹。家在河南，黄河边上。去年发大水，房子冲垮了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”

陈默沉默片刻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，递给小刘：“这里面有十块大洋，是我这个月的军饷。等打完仗，你托人捎回家，给爹娘修房子。”

小刘眼圈红了：“军座，这……这我不能要。您自己……”

“拿着。”陈默将布袋塞进他手里，“我父母早亡，没家没业。你们有家的人，要活着回去。这是命令。”

“是……”小刘声音哽咽，紧紧攥着布袋。
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军座！”利剑特种大队大队长萧策冲进观察所，脸色凝重，“出事了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们派去监视德济堂的人报告，一个小时前，有一个人进了德济堂。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，出来后，往军营方向来了。”

“什么人？”

“穿着我们86军的军装，少校军衔。但我们查了，全军所有少校，这个时间点都应该在阵地上，没人离营。”

陈默眼中寒光一闪：“人呢？”

“我们的人跟着，看他进了山下的辎重营。然后就……不见了。”

“不见了？”

“对，像人间蒸发一样。辎重营里搜遍了，没有。”

陈默站起身，走到观察口，望着山下黑暗中隐约的营地灯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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