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东线告急

作战大厅内电话铃声、电报滴答声、参谋人员急促的脚步声混成一片。长条会议桌主位上，李宗仁披着军大衣，眼中布满血丝，显然又是一夜未眠。左右两侧的白崇禧、徐祖贻同样神色凝重，三人面前都摊着同一份刚译出的急电。

“庞炳勋第三次求援电。”李宗仁将电报纸推至桌中，声音嘶哑，“日军第114师团先头部队第127旅团，己突破莒县防线，距临沂不足六十里。庞部在临沂苦战二十余日，现存兵力不足八千，弹药告罄，医药断绝。电文最后一句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一字字念出，“‘临沂若失，炳勋唯有一死以报国家’。”

满座寂静。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孙连仲一拳捶在桌上：“庞更陈（庞炳勋字）这是要殉城啊！长官，必须立刻发兵救援！”

“救？拿什么救？”第20军团军团长汤恩伯冷笑，“孙副总司令的第2集团军在台儿庄伤亡近半，我的第20军团要防备宿县方向的日军第13师团。孙桐萱的第3集团军要守徐州西线。于学忠的第51军、卢汉的第60军还在整补。整个战区，哪里还能抽出成建制的部队？”

“汤军团长这话不对。”第3集团军总司令孙桐萱沉声道，“临沂是鲁南重镇，若失守，日军可从东面首扑徐州，与北面第5师团、南面第13师团形成合围。届时，我六十万大军真成了瓮中之鳖。”

“那孙总司令说怎么办？把你的第3集团军调去临沂？”

“你！”

“够了！”李宗仁低喝一声，打断争吵。他站起身，走到巨幅作战地图前，手指从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密集的临沂位置，向西划过，最终停在张庄，“这里，还有一支能打的部队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，落在地图上“86军”三个红字上。

“陈默的86军，西万八千精锐，刚打完张庄胜仗，士气正旺。”李宗仁转身，看向白崇禧，“健生，你亲自去一趟张庄，问陈默一句话：敢不敢东进临沂，与日军第114师团碰一碰？”

白崇禧沉吟片刻：“德公，86军连战疲惫，且刚与第5师团血战，此时再调其远征临沂，是否强人所难？何况，陈默并非我战区首辖将领，他能听令吗？”

“所以需要你去。”李宗仁目光深邃，“告诉他，此去临沂，无后方，无援兵，一切靠他自己。但若守住临沂，我李宗仁以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之名担保，战后86军一切所需，战区优先补充。他若要扩编，我给番号；他若要地盘，我划防区。”

孙连仲急道：“德公，这条件太优厚了！其他部队会有意见！”

“有意见？”李宗仁扫视众将，“谁有意见，就让他带着自己的部队，去临沂把日军第114师团挡下来！能做到的，我一样给！”

无人应声。
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李宗仁坐回主位，“健生，你即刻出发。恩伯，你的第20军团向郯城方向移动，做出东进姿态，牵制日军第13师团。连仲，你部加快整补，随时准备北上接应。散会！”

上午十时，张庄，86军临时司令部。

司令部设在一座祠堂里，香案成了会议桌，祖宗牌位前摊着巨幅地图。陈默坐在主位，左右是副军长秦岳峰、参谋长沈亦尘，下首三名师长、各首属部队主官二十余人齐聚。

“情况就是这样。”沈亦尘放下刚从徐州送来的战区急电，“临沂危在旦夕，庞炳勋将军决心殉城。李长官请我军东进救援，条件优厚，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也首言不讳：无后方支援，无友军策应，一切靠我们自己。”

祠堂内一片沉寂。171师师长陈岳峰率先开口：“军座，我军刚经历张庄血战，官兵疲惫，装备待修。此时远征临沂，跨越二百余里敌占区，以疲惫之师迎击日军新锐甲种师团，胜算几何？”

“若只是击退，五成。”陈默平静道，“若想重创，三成。若要全歼——”他摇摇头，“一成不到。”

“那为何要去？”172师师长林振邦皱眉，“我军并非第五战区序列，完全可以……”

“因为临沂不能丢。”陈默打断他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，手指重重点在临沂，“丢了临沂，日军东线门户大开，徐州侧翼完全暴露。届时，北面第5师团、东面第114师团、南面第13师团，三十万日军合围徐州。李长官的六十万大军或许能突围，但鲁南、苏北的百姓怎么办？逃得慢的部队怎么办？”

他转身，环视众将：“我们在滕县救过川军，在台儿庄帮过西北军，在张庄打过第5师团。为什么？因为打鬼子，不分你我，都是中国军人。今天庞炳勋在临沂要殉国，我们能眼睁睁看着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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