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先进与落后的对撞

在秦海川那疑虑的背后，并非针对案子本身，而是针对他这个人。

“你这两下子……跟你爹学的讼师皮毛，还有自己瞎琢磨，可琢磨不出来。”

那句话，就像是一根细针，扎在那里。

章励耘知道自己表现得似乎有些“过”了。

那些观察角度，那些分析方法，

那些基于“微量痕迹”和“逻辑矛盾”的推断，与这个时代普遍粗糙、依赖口供和经验的刑侦模式显得格格不入。

这有点像一个还在用算盘的人，忽然看到有人掏出了一台精密的机械计算机，还用它算出了不可思议的结果。

这也难怪，章励耘现学现用的那些刑侦知识，可是领先这个时代八十多年，绝对先进的刑侦手段，这个年代可是没人会，更别提和什么人学习。

在这一堆可以说是“大老粗”面前，不惊艳，不震惊才怪！

而这些有多年刑侦经验的“行家里手”在震惊之后，必然是怀疑，不解，甚至是不服，还有很明显的嫉妒。

雨丝斜斜地飘进来，打湿了章励耘的裤脚。他转过身，走进刑侦队办公室。

屋里，几个老警察正围着炭火盆烤火，低声议论着。

见到章励耘进来，交谈声顿了顿，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、审视以及……一丝隐约的排斥。

“哟，章档案回来了？”一个三十来岁、脸颊有道疤的警察抬起头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，他姓孙，是队里的老油子，

“听说跟着秦队去现场，立了大功了？发现什么宝贝了？”

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警察嗤笑一声：“可不是，人家是黄埔高材生，又在档案科跟故纸堆打交道，那眼力能跟咱们这些跑腿的一样？”

“就是，听说连老周都看漏的痕迹，叫章档案一眼就瞅着了？什么墙角印子、破木箱子里的猫腻……说得神乎其神。”

孙警察往炭盆里啐了口唾沫，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，

“要我说，现场都翻八百遍了，还能落下什么？别是自己眼花了，或者……急着在秦队面前露脸，看什么都觉得是线索吧？”

话里的讥讽，像这阴雨天湿冷的空气，无孔不入。

章励耘脚步没停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便径首走向通往秦海川办公室的那扇破木板门。

“切，摆什么谱。”身后传来压低的不满嘟囔。

章励耘抬手，敲了敲门。

里面咆哮声停了停，然后传来秦海川沙哑的声音：“进来！”

章励耘推开门走进去。

小办公室里烟雾更浓，几乎呛人。

秦海川叉腰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。

老周垂头丧气地站在桌边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桌上摊着现场图和勘查记录，还有那个用破布包着的铜帐钩。

听见动静，秦海川转过身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络腮胡上还沾着烟灰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
他看了章励耘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桌边一张空着的椅子。

章励耘坐下，将棉大衣搭在椅背上。

“老周，”秦海川开口，声音压着火，

“你也是老人了，现场怎么查的？墙角那么明显的痕迹没看见？甩溅状血迹和普通喷溅分不清？

那堆烂木头箱子底下有猫腻，你摸都没摸一下？啊？！”

老周额头上冒出虚汗，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，嗫嚅道：“秦队，我……我昨天盯着，确实是仔细查了。

可那地方又黑又脏，堆的都是破烂，谁知道……那痕迹也太淡了，不凑到眼前打着侧光，根本看不见。

血迹……当时现场太乱，血点又多，我……我也没想那么多。那箱子，确实翻过，没见有什么特别的……”

“没见有特别的？！”秦海川抓起桌上那个用油纸包着的火柴棍，重重拍在老周面前，

“这是什么？章励耘在箱子底下刮出来的！你看看这颜色，这质地，像是普通的血垢吗？！

还有那刮痕！凶手在那儿刮过东西！你他妈翻过了，就这？这叫翻过了？！”

老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话。

秦海川喘了口粗气，似乎也觉得对一个技员发火解决不了问题，

他烦躁地挥挥手：“行了行了！现在说这些屁用没有！东西都取回来了，检验科那边怎么说？”

“痕……痕迹和纤维，还有那石膏模型，己经送过去了。检验科的老吴说道，最快也得下午……”老周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“等不了下午！”秦海川打断他，“那个告假回通州的伙计赵顺，派去找的人有消息没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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