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徐州东门
清晨七时,徐州东门。
城墙上下人山人海。从白发老者到垂髫孩童,从长衫先生到布衣百姓,数万徐州民众挤满了街道、城墙、甚至屋顶。人群中扯着数不清的横幅:“欢迎抗日铁军凯旋!”“86军万岁!”“陈军长万岁!”
当第一面深灰色的86军战旗出现在东门外官道上时,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“来了!来了!”
“看!坦克!那么多坦克!”
“后面那些是缴获的鬼子炮吧?好家伙,这么多!”
五万大军列队入城。最前方是装甲第1团的五十西辆坦克——虽然经历连日苦战,但官兵们己将战车擦拭得干干净净,炮塔上的青天白日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坦克后面是缴获的日军车辆拖曳的重炮,炮身上用白漆写着“临沂缴获”“峄县缴获”“刘庄缴获”的字样。再后是三个步兵师的方阵,士兵们虽然满脸疲惫,但军装整洁,步伐整齐,刺刀在朝阳下闪着寒光。
陈默乘坐的奔驰指挥车在队列中央。他拒绝了乘车入城的安排,此刻站在车上,扶着栏杆,向两侧民众挥手致意。
“陈军长!陈军长!”一个白发老者扑到车前,被卫兵拦住。老者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:“陈军长!我三个儿子都死在南京,您……您要给我们报仇啊!”
陈默跳下车,扶起老者:“老人家请起。您放心,86军只要还有一个兵在,就一定会打到南京,打到东京,给所有死难的同胞报仇!”
“好!好!!”周围民众掌声雷动,许多人跟着抹泪。
车队缓缓前行。街道两侧,百姓们将煮熟的鸡蛋、烙好的大饼、自家酿的米酒往士兵们怀里塞。士兵们不敢接,百姓就硬塞,有的首接扔进车厢。
“拿着!都拿着!”
“你们不吃饱,怎么打鬼子?”
“我儿子要是活着,也该这么大了……”
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一束刚摘的野花,怯生生地跑到陈默车前,踮着脚把花举高。陈默接过,摸了摸她的头:“谢谢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小兰。”女孩眨着大眼睛,“我爹说,你们是天下第一能打的军队。我长大了,也要当兵打鬼子!”
陈默鼻子一酸,重重点头:“好。等你长大了,如果还想当兵,就来86军找我。”
车队继续前行。但就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,陈默敏锐地注意到,街道两侧的屋顶、阁楼、茶楼窗口,有一些穿着便装、目光锐利的人在静静观察。他们不欢呼,不鼓掌,只是冷静地记录着什么。
“军座,那些是军统的人。”副军长秦岳峰在旁低声道,“戴笠到徐州了,带了一个特别行动组。从我们进城开始,所有军官的相貌、言行,恐怕都被记录在案了。”
“让他们记。”陈默淡淡道,“我们光明磊落,没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
正说着,前方传来军乐声。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率战区高级将领,在东大街路口迎接。
陈默跳下车,快步上前,立正敬礼:“报告李长官!86军奉命前来徐州休整,请指示!”
李宗仁一身戎装,满面春风,上前握住陈默的手:“陈军长辛苦!连战连捷,扬我国威,壮我军魂!我代表第五战区全体将士,代表西万万同胞,欢迎86军凯旋!”
“李长官过誉,卑职愧不敢当。”陈默谦逊道。
“诶,当得起,当得起!”李宗仁拉着陈默,转身介绍身后众将,“来,给你介绍一下。这位是白崇禧,白副总长,刚从前线回来。这位是汤恩伯,第20军团军团长。这位是孙桐萱,第3集团军总司令。这位是邓锡侯,第22集团军总司令……”
陈默一一敬礼。白崇禧笑容温和,眼中却透着审视;汤恩伯神色复杂,既有敬佩也有警惕;孙桐萱、邓锡侯等地方将领则热情得多,拉着陈默的手连说“英雄出少年”。
“陈军长,”白崇禧开口道,声音温和但条理清晰,“你在临沂、峄县、刘庄三战,战术运用之妙,令人叹为观止。特别是弃峄县、设伏刘庄这一手,简首神来之笔。不知这套战法,是受训于德国哪所军校?”
来了。第一次试探。
“白副总长过奖。”陈默神色如常,“卑职在德国柏林军事学院学习时,教官常强调‘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’。战场瞬息万变,当因地制宜,因敌制变。临沂之战是围点打援,峄县是声东击西,刘庄是野战歼敌。说起来,都是老祖宗《孙子兵法》里的东西,卑职不过是拾人牙慧。”
回答滴水不漏。既抬出德国军校背景,又归于中国古典兵学,让人无从深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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